皇帝那冰冷的诘问如同又一盆冰水,将萧承影从极度的震惊和失态中猛地浇醒。他骤然意识到自已方才做了什么——在御前失仪,直言质疑皇帝的旨意!这不仅是失礼,更可能被解读为对皇室、对君命的不满!
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,压过了心脏处撕裂般的剧痛。他猛地垂下头,几乎将牙关咬碎,才遏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。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臣……臣不敢!”他嘶哑着声音,重新跪倒在地,以额触地,“臣……臣只是乍闻喜讯,太过……太过意外,一时失态,惊扰圣驾!请陛下恕罪!”
他伏在地上,眼前是冰冷光滑的金砖,映出他自已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。所有的期盼、所有的喜悦、所有的未来憧憬,都在这一刻被摔得粉碎。
林娆……真的被赐婚给了二皇子。不是梦,不是误听,是无可更改的事实,是金銮殿上皇帝亲口说出、不容置疑的旨意。什么时候的事?为什么?她信中为何只字未提?!祖父……祖父知道吗?为什么也没有告诉他?!
皇帝看着伏地请罪的萧承影,眼中的冷意稍缓,但那份深沉的审视却未散去。他自然看得出萧承影这“意外”和“失态”背后绝不仅仅是听闻皇室婚事的正常反应。萧家与林家的旧谊,以及萧承影与林娆之间可能存在的牵扯,他并非一无所知。今日急召,厚赏之后抛出此事,本就是一种试探,也是一种警告,更是彻底断绝某种可能性的决断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却不再有之前的赞许温度,“年轻人,遇事还需沉稳些。朕知你与林家旧谊,但如今林娆已是朕钦定的二皇子妃,身份不同,往来也需注意分寸。你既已回京,又得升迁,当好生为朝廷效力,莫要辜负朕的期望。”
“臣……谨遵圣谕!谢陛下……不罪之恩!”每一个字,都重若千斤。
萧承影几乎是凭借着在战场上淬炼出的钢铁意志,才强迫自已用平稳的语调说完这句话,然后僵硬地起身。他低垂着头,不敢再让皇帝看到自已眼中此刻可能泄露的任何情绪。
这一刻,什么赫赫战功,什么擢升封赏,全都失去了意义。他仿佛从北疆凯旋的云端,瞬间坠入了无底冰窟。眼前金碧辉煌的宫殿,御座上威严的帝王,都变得模糊而扭曲。
原来,这就是陛下急召他入宫的原因。
原来,这就是京城等待他的“惊喜”。
原来,他日夜兼程、心心念念的归来,迎接他的竟是如此残酷的真相。
他不知道自已是怎样退出大殿的。直到走出殿门,春日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,只觉得彻骨的寒冷。
林娆……二皇子妃……萧承影握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胸口翻涌着剧痛、愤怒、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荒谬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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