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是个清爽宜人的月夜,齐道居内柳叶低垂,月光钻进窗帏,将静谧揉碎在向日葵小院里。
繁锦在半梦半醒间游离,酒劲后的余震教她全无睡意。她又盯着被角发了一阵子呆后,翻身下了床,披起一件舒适的外袍,慢慢地走出房去。
她不知道,周清驷已在那间亮着微光的屋子里守了她四五日。傍晚听说她落了水,恐怕仍旧醉着,他终是坐不住了。
深夜时分,他裹紧披风出了门,蝉鸣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。就在繁锦步出院门的那一刻,两人撞了个正着。
繁锦一时失了言语。两人无言地走回屋里,待房门合上,繁锦默默看着他,脑中竟是一片空白。
“你还好吗?”周清驷先开了口。
繁锦下意识点头。周清驷紧紧盯着她的眼睛,又问了一遍:“你还好吗?”
繁锦一怔,正要再点的头僵住了。这几日她拼命掩埋的恐惧与委屈,在那一瞬如决堤之水。原来,在周清驷面前,她那些足以自救的铠甲会尽数瓦解。
他的拇指温柔地划过她的脸颊,带走了一串她甚至没察觉到的泪。繁锦恍然感悟,只要与他相关的事,自己永远都在后知后觉。
“饿了吗?”周清驷这一问,教她破涕为笑。
“饿了。可小厨房里只有饺子。”繁锦吸了吸鼻子,想起齐桓因为退婚的玩笑,这几日变着法儿给全府包饺子,“他没馅儿了就和面,没面了就调馅,非要跟我讨利息不可。”
周清驷听罢展颜而笑,抬眼间,恰赶得及瞥见繁锦正冲着虚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再看她时,眼底尽是宠溺。
晚些时候,繁锦靠在小厨房的架子旁,看着那个在传闻中骁腾百战、剑破长空的周都尉,挽着袖子认真搅着蛋花。
不多时,两碗清香扑鼻的鸡蛋面被端上了石桌。
繁锦道了声“谢谢”后,埋头吃起来,只觉胃里暖,心里甜。
她自小看透了娘亲求不得的苦,本不愿对谁心存期许,可此时喉中的甘甜,却尽数凑成了她对他的向往。她情不自禁地抬头,正撞进周清驷深情的眼波里。
“周都尉在看什么?”她搅动着面汤问。
“今后不论我做什么,你都无需与我道谢。”他答得认真,惊得繁锦红了脸,复又低下头去。
当晚原本有些失眠的繁锦,终究还是睡了个好觉。
远在京都的齐淮安收到了急件,得知瓦剌人密会,急忙着人去请内弟林岱西,却被告知那位来时云去时雾的林夫子,近日并不在书院之中。
齐家夫妇相顾无言,林岱西向来行踪诡秘,原本他不在曙光书院实属正常,可如今江南生乱,这其中的盘根错节教人心中担忧。
林织珩看着窗外夜色,心中那抹不安愈发浓重,总觉得这江南的火,终究会烧回京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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