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,林娆和二皇子的谈话还没结束,帐外忽然传来内侍略带紧张的高声通传:
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
李弘眸光骤然一凝,方才那份从容算计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虚弱无力。他几乎在林娆眨眼之间,便已调整了呼吸,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,靠回软垫的身体也微微佝偻下去,右手看似无力地按在受伤的左臂绷带上,眉心轻蹙,俨然一副重伤疼痛、强打精神的模样。
林娆心中暗叹其变脸之速,反应之敏,连忙起身,退至一旁垂首肃立。
帐帘被恭敬地掀起,皇帝迈步而入,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内侍。皇帝已换下祭天冕服,着一身常服,但眉宇间犹带着未散的雷霆余威与深切的忧色。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榻上的李弘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……”李弘挣扎着要起身行礼,动作牵动伤处,闷哼一声,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,看起来吃力无比。
“快躺着,不必多礼!”皇帝快步上前,伸手虚按,阻止了他,自已则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。他仔细端详着儿子苍白的面容和裹得严实的左臂,眼中闪过心疼与后怕,“弘儿,伤势究竟如何?太医怎么说?”
“回父皇,儿臣……无碍,只是皮肉伤,将养些时日便好。”李弘声音低弱,却强撑着扯出一抹安抚的笑,“劳父皇亲来探望,儿臣惶恐。”
“胡闹!”皇帝轻斥,语气却满是关切,“箭上有毒,又是那般凶险情境,岂是皮肉伤那么简单?”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内侍,“今日负责诊治的太医何在?传他来回话。”
“是。”内侍连忙出去传唤。
不过片刻,一位胡子花白、神色恭谨的太医躬身入内,跪地行礼。
“朕问你,二皇子的伤势,究竟如何?如实禀来,不得有丝毫隐瞒!”皇帝沉声道,天子威仪自然流露。
太医伏地,声音带着谨慎与恰到好处的凝重:“回禀陛下,二殿下左臂箭伤深及肌理,箭镞所淬之毒虽非见血封喉之烈毒,却也属阴寒麻痹之性,颇为刁钻。万幸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眼看了一下李弘,继续道,“万幸殿下洪福齐天,箭矢未中要害,且救治极其及时!若再晚上一刻半刻,毒气随血行深入肺腑,恐……恐真有性命之忧啊陛下!”
帐内气氛陡然一凝。皇帝的脸色明显又沉了几分,看向李弘的眼神更添疼惜。
太医续道:“如今毒虽已拔除大半,但余毒清解、伤口愈合乃至受损筋骨的恢复,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微臣等商议,殿下此次伤及根本,务必静心调养,切忌劳神动气,更不可再动武用力。依微臣浅见,至少需精心将养……小半年,方可得保无虞,不致留下病根。”
“小半年……”皇帝低声重复,眉头紧锁,显然对这个时间并不满意,但也知太医所言非虚。他沉默片刻,挥挥手:“朕知道了,你且退下,务必用最好的药,悉心照料。”
“微臣遵旨,定当竭尽全力。”太医磕头后,躬身退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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