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光初亮,平日里萧承影惯常起身练武的时辰已过,萧府主院却依旧房门紧闭。贴身亲卫在门外候了半晌,不见动静,心下正自疑惑,才见房门被从内拉开。
萧承影披着一件墨青色外袍,头发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着,面色在晨光下透出几分刻意为之的苍白,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之色,全然不似往日精神矍铄、雷厉风行的模样。
“将军?”亲卫连忙上前,有些愕然。自家将军自律极严,除非重伤卧床,否则从未误过去京畿营的点卯。
“今日不去营中了。”萧承影声音有些低哑,抬手按了按额角,“你去一趟京畿营,向刘统领告个假,就说……我旧伤复发,身上不适,需静养一两日,无法前去操练。”
“旧伤复发?”亲卫脸色一变,立刻紧张起来,“将军,您没事吧?是哪处的伤?可要紧?”北疆血战,萧承影身上大小暗伤不少,亲卫是知道的。
萧承影摆摆手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无甚大事,只是有些疲乏酸痛,静养便好。你且去告假,按我说的回禀刘统领即可。”
亲卫见他虽面色不佳,但站立如松,眼神清明,不似重伤剧痛之态,心下稍安,却仍存疑惑。但军令如山,他不敢多问,只得抱拳领命:“是!属下这就去。”
待亲卫快步离开,萧承影又唤来府中老管家福伯。福伯是萧家老人,看着他长大,最为忠心可靠。
“福伯,”萧承影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“病容”,缓声道,“劳烦您亲自去一趟太医署,请吴太医过府一趟。”
吴太医是太医院中擅长诊治外伤沉疴的老太医,为人谨慎,口风也紧,萧家以往有些不便张扬的伤情,多是请他。
福伯一听,比那亲卫还要紧张几分,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担忧:“少爷,您这……可是昨日回来路上受了风寒?还是北疆的旧伤当真犯了厉害?老奴看您气色确是不佳……”他上前两步,想细看又不敢僭越,急得搓手。
萧承影不欲多言,只道:“先请吴太医过来再说。您去时,神色不妨焦急些。”
福伯人老成精,见萧承影虽面露“病态”,眼神却沉稳镇定,并无痛楚慌乱,再品他最后那句吩咐,心中忽地划过一丝光亮。少爷这伤……只怕未必是真,至少未必如表面这般严重。
他浑浊的老眼眨了眨,脸上担忧之色未褪,却多了几分了然,压低了声音:“老奴明白了。少爷放心,老奴定将吴太医‘焦急’地请来。”
萧承影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对福伯的机敏很是满意。
福伯匆匆去了。萧承影转身回房,掩上房门。屋内,他方才那点刻意维持的“病气”瞬间消散了大半,挺直的背脊显露出惯常的锋锐。一个伤势未愈、需要静养、甚至劳动太医的将军,至少在眼下,绝非议亲的合适人选。这既能暂时避开风口浪尖,也能为他观察局势、从容应对争取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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