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他把勺子递到我嘴边,我别过头,紧闭着嘴。
我不喝。
这药一定很贵,喝了也是浪费。
“喝!”
阿爹突然吼了一声。
“你是不是想气死老子?”
我吓了一抖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我不喝我都要死了,喝什么药”
“谁说你要死了?”
阿爹把碗重重放在桌上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“这是你阿娘整理你扔掉的旧鞋子时才发现的。”
那是那是我藏在鞋底的“卖身契”。
为了那二两银子,我把自己卖给镇上李员外家做“试药人”整整三个月。
每天喝各种奇怪的药,试毒性。
这才落下了这一身的病。
我看着阿爹,泪流满面。
“你这个傻丫头啊!”阿爹举着那张契约,“为了二两银子,你就去给人试毒?”
“你是想要我的命啊!”
阿爹哭了出来。
这是我第一次见这个铁打的汉子哭得这么伤心。
“咱家是穷,可咱家不卖命!”
“爹就是去讨饭,去卖血,也养得起你!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?”
我再也忍不住,扑进阿爹怀里,嚎啕大哭。
“爹,我不想拖累你们”
“我想让弟弟读书,想让娘穿新衣裳”
“我想让你们过好日子”
阿爹紧紧抱着我,眼泪打湿了我的头发。
“傻孩子,没有你,哪来的好日子?”
“一家人在一起,喝凉水都是甜的。”
“你要是没了,爹活着还有什么劲?”
门帘掀开,阿娘和弟弟走了进来。
阿娘手里端着一碗鸡汤,弟弟手里拿着那本粘好的《三字经》。
“阿姐,我不考状元了。”
弟弟走到炕边,拉着我的手。
“我要学医。”
“我要治好阿姐的病,以后不让阿姐再疼了。”
看着这一家人,我终于明白了。
我以为的爱,是牺牲,是成全。
可真正的爱,是陪伴,是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。
我错了。
错的离谱。
“爹,我喝药。”
我端起那碗苦涩的药汁,一口气喝了下去。
真苦。
但心里是甜的。
药喝下去了,可我的身体并没有好转。
萧寒送来的解毒丹,只能暂时压制毒性,阿爹请遍了方圆百里的大夫,都对我中的“断肠草”束手无策。
阿爹为了给我治病,卖掉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,甚至连那艘赖以为生的破渔船也卖了。
可我的病还是日渐沉重。
我知道,我撑不了多久了。
但我不敢说,我怕再看见他们绝望的眼神。
这天,李员外家的人又来了。
他们直接勾结了官府,给阿爹安了个“通匪”的罪名。
那天夜里,官兵包围了我们家。
阿爹被带走了,阿娘哭得晕死过去。
我和弟弟被赶出了家门,流落街头。
看着贴着封条的大门,我心里充满了恨。
为什么老天爷总是不肯放过我们?
既然好人没好报。
那我就做个恶人吧。
我要救阿爹,我要报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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